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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谈|张培忠:春声教授“怂恿”我写《郑成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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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培忠 下定为郑成功写传的决心 2014年国庆节,我和时任中山大学党委常务副书记兼副校长的陈春声教授相约来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港口村做田野调查,这是他怂恿我写作《郑成功传》的第五个年头。 当年情景如在眼前。2009年“五一”国际劳动节假期,在中山大学宁静的校园里,在马岗顶那栋古朴的旧楼上,在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二楼的办公室,茶壶中翻滚的沸水应和着室外阵阵的松涛声,显得格外热烈与雅致。我和陈春声教授相对坐着,边喝茶边聊天。 这次拜访,主要是给春声教授送上拙著《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在实质做这个项目的十多年时间里,一直得到春声教授的指导和帮助,他特意将我的业余创作列入其主持的“潮州文化的特质与研究”框架项目,两次帮忙办理中大图书馆借书证,方便我借阅特藏部的馆藏资料。 我郑重地送上书,并当面表达感谢。他说,书已读完,感觉很好。其实,半年前拙著由北京三联书店出版时,我已快递一本给他,他是利用出差时间在飞机上读完的。在氤氲的茶香中,聊天轻松而随意,语调密集而迅速,但话题始终没有离开研究与写作。 正在兴头时,春声教授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建议我写写明清易代之际,平定并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郑成功。他说,他是研究明清经济史的,郑成功是他颇感兴趣、长期积累并将开展专题研究的课题,但因为担任学校行政职务,工作繁忙,无暇顾及,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做这个题目,看到我用学术与文学相结合的方式处理张竞生题材,深感以此方式重构郑成功形象,再合适不过了。春声教授满怀期待地说,你就做吧,题目都帮你想好了,就叫《海盗与英雄:郑成功传》,与你的《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正好形成一个系列。 我在机关供职,做好本职工作,出色完成任务,是自我要求,也是职业尊严,再兼顾业余研究和创作,的确太累太累,加上对郑成功素无研究,遂婉言辞谢了春声教授的提议。春声教授也不介意,此后多次见面,他都要动员我来写这个题材,并说郑成功的母亲是日本人,郑成功在日本长到七岁才回到中国,一生有很多精彩的故事,还把他多年收集的郑成功史料送给我。 我被春声教授的诚意所感动,开始阅读郑成功史料。我从郑成功家族的族谱读起,无意中看到郑成功的曾祖母——福建南安石井郑氏第九世郑瑢的继室谭氏为潮州府澄海县人。也就是说,郑成功居然有潮州人的血统! 我把这点收获向春声教授报告,他也很意外,表示学术界还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也就是说,我在郑成功的家世上有一点自己的发现。学术研究,文学创作,要有自己的发现,才会有独特的价值,这是我的自我期许。开局不俗,帮助我创作郑成功传下最后的决心。 有新发现是我写作的动力 春声教授的母亲是澄海人,他在澄海出生并度过童年时代,在南澳读幼儿园、小学和初中,其间因父母受“文革”冲击,又回澄海读了三年小学,最后在饶平读高中、当知青上山下乡并考上中大,对于这片郑成功当年征兵征粮的基地和频繁进出的海域,春声教授相当熟悉。但在港口村,也就是历史上的碧望村,曾经埋藏着郑成功的家族故事,却是他闻所未闻的,作为一个历史学家,他决定跟我一起到港口村做一次现场调查。 港口村在澄海城的东南角,以前叫陆厝围,沧海桑田,现在只剩下一条蜿蜒狭窄的陆厝巷,却矗立着巍峨的谭氏祠堂,依稀隐现着当年“红头商船谭半港”的盛景和“东方威尼斯水城”的风韵,特别是香火依旧鼎盛的天后庙,以及通向海边莱芜港的旧河道。港口村还有一个定安庙,供奉着龙尾爷,那天是农历九月初九,恰是龙尾爷的老爷生,村民做糕粿备三牲隆重祭拜,香烟缭绕,人声鼎沸。 我们穿行其中,寻访拍照,深切体会一个海边村庄,门外那一片动荡的海域,波涛该有多么汹涌,才需要同时供奉天后庙和定安庙,方能使大海安澜,村民安心。经过两次现场踏勘和族谱对照,确定此处即为郑成功曾祖母谭氏嬷的出生地。 有新发现,是我写作历史题材作品的动力。郑成功是十七世纪世界级的人物,古今中外关于他的传记和著作汗牛充栋,不下数百种,我将如何叙述郑成功的故事?明末遗臣、旷世大儒黄宗羲,他是郑成功的同时代人,立志撰写郑成功事迹,在《赐姓始末》序言中说“搜寻零落,荏苒三十载,羲熙以后之人。”作为思想家兼学问家的黄宗羲,为郑成功立传尚且如此艰难,平庸如我,要为郑成功立传,就只有下笨功夫、苦功夫了。 遍搜历史资料。搜集并研读有关郑成功的史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其时,我正在职攻读中山大学管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论题是大航海时代郑芝龙、郑成功海商集团研究,导师是全球商务研究第一人、美国迈阿密大学管理系原主任、时任中山大学管理学院杰出特聘教授、院长陆亚东先生。我把海商集团专题研究与郑成功传创作结合起来,全面、大量地搜集材料。请著名版本学家、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善本室主任沈津教授协助从哈佛大学复制有关史料,请赴加州理工大学作访问学者的广东省委党校法学部程雨燕教授从该校图书馆复制了《郑芝龙与十七世纪的东亚国际贸易》等相关资料,自掏腰包请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日语专业研究生翻译日文资料。 给予我提供最宝贵最丰富的郑成功研究资料,当然是陈春声教授。2014年1月26日上午11时11分,我突然接到春声教授发来的信息:“培忠:我已归国。方便时可过来拿《热兰遮城日志》,算是我的新年礼物。春声” 当天下午四时半,我开车到中大春声教授的行政办公室,他从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拖着拉杆箱把书拿过来四巨册的《热兰遮城日志》,足有数十斤重。这是春声教授利用到台湾讲学之机,专门购买并亲自带回来的。 在我整个写作阶段,春声教授已担任中山大学党委书记,作为一所国内一流大学的当家人,其繁忙程度可想而知,但不管缺乏什么资料,只要我向春声书记请教问计,他都能像变戏法一样及时把资料的电子版发给我,如《妈祖信仰与清代粤人海上活动》《天后的历史传说与现代意义》《古夫于亭杂录》《分甘余话》《蕉廊脞录》《郎潜纪闻四笔》《闽台关系族谱资料选编》等数十种。 对于我的请教请求,春声书记有求必应,回复时间都不超过一天,有时在深夜,有时在中午1时多,我惊讶于他的高效率。他在短信中说:“我们都是干活的人,的确忙不过来,偶尔也会请学生帮忙。这十多年,我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郑成功以及相关史料上千种。” 在周末或假日,更多的是深夜,我沉浸在阅读郑成功史料的海洋中,常能读书得闲,也有惊心动魄。有时神旺气壮,有时扼腕叹息,有时义愤填膺。 由于郑成功的母亲是日本人,从1700年开始,日本的锦文流创作了《国仙野手柄日记》、近松门左卫门创作了净琉璃剧《国性爷合战》、江岛其迹创作了《国性爷明朝太平记》等有关郑成功的戏剧、文学、著作等,至今已达30多部,日本人称之为“国性爷文学”。因为郑成功有日本血统,所以日剧违反常识,千方百计把郑成功塑造成“日本人的郑成功”,这是十分荒唐的事情。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1895年窃据台湾之际,日人即有“收复先人失地”之谬论。这是严重混淆视听,别有用心的文化谎言。2002年,日本在电影《国姓爷合战》的宣传海报上贴出“明末清初,有位拯救亚洲的‘日本’英雄,他的名字叫作郑成功”的广告词,更是荒腔走板,不顾历史事实的文化阴谋。 阅读这些资料,我似乎明白了陈春声教授何以竭力劝说我写作郑成功传的苦心与期待。确实,中国似乎还缺乏一部真正震撼人心、真切反映史实的郑成功传!那就让我来完成它吧! 重返历史现场 曾经的历史场景虽然已被记录在案,但只有重返历史现场,才能真正激活那些活色生香的历史记忆,才能在沉睡的主体中复活那些历史片断。从港口村这个蕴藏着郑成功生命密码的源头出发,我利用每个黄金周时间走遍了郑成功从海上起兵到纵横闽粤,从经略金厦到北伐南京,从出生的平户到逝去的台湾等地上百处史迹。那些曾经投射过郑成功生命光波的地方,我都一一前往踏勘,去观察,去感受,去发现。 2014年6月20日至26日,我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台湾,其间专程到台南拜谒郑成功祖庙,现场考察了赤崁城、台江入海口、鹿耳门、禾寮港、安平古堡和热兰遮城。 那天中午,站在台江入海口与鹿耳门的交界处,海风强劲,吹得人都站立不稳,江水滔滔,吐着白沫咆啸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岸上席卷而来;鹿耳门的西北方是澎湖,当年郑成功就是从澎湖冒着风雨、漏夜出发,赶到鹿耳门,乘着二十年一遇的天文大潮,进入台江内海,顺利实现登陆。在这里,统帅的意志和对机会的把握是成败的关键,天意与人谋,配合得如此严丝合缝。 郑成功的出生地日本平户川内町,我则有两次机会置身其中,感受平户海的潮汐,感应童年郑成功的呼吸。2014年7月13日至18日,应日本平户观光协会会长藤泽美好邀请,我随泉州郑成功研究会访问团赴平户出席郑成功诞辰祭奠及文化交流活动,当天上午10时在上海虹桥机场起飞,下午7时赶到平户川内町郑成功故居,出席平户市政府举行的晚宴。出席者为全球有影响的郑成功研究者,每年举行一次。平户市市长黑田成彦致欢迎辞,并自弹自唱一首《北国之春》。 次日上午10时,在川内町丸山公园郑成功庙前举行郑成功生诞祭典仪式。主祭马场昭三先进行一系列仪式,然后依次由平户观光协会会长藤泽美好、平户市长黑田成彦、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长崎总领事李文亮等以及相关机构负责人致辞。李文亮先生用中日双语致辞,还特别提到来自广东的作家。 在观赏节目的间隙,我与郑成功留在日本的弟弟七左卫门的后代齐藤孝治互赠著作,与松浦史料博物馆馆长冈山芳治互换名片。与李文亮总领事进行交谈时,他谈到国家高层领导对隐元和尚当年赴日弘法的历史十分了解,包括其与郑成功的关系等,这些都是中日关系的重要课题,要求加强研究,听了以后深受启发。 2019年10月30日至11月3日,我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赴日本长崎县访问,就中日历史题材创作与日本同行进行深入交流。代表团团长是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评论家李敬泽。 11月1日,由日本中国文化交流协会、日本经济新闻社、中国作家协会联合举办的“郑成功与长崎:日中历史小说家论坛”在长崎原爆资料馆举行。李敬泽副主席致辞,说明此次活动的主旨和意义,接着由我作专题发言。我在发言中强调,今年是中国伟大的民族英雄郑成功诞辰395周年、郑成功收复台湾和郑成功逝世357周年,在这个颇具历史意味的年份里,举行这样的活动,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很强的现实意义。我特别强调,郑成功虽然是中日混血儿,但他却是不折不扣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产儿。 郑成功七岁回到中国福建泉州安平镇,接受严格的儒家文化教育,其父郑芝龙聘请漳泉名师曾其五作为他的塾师,长达七年对郑成功进行四书五经和格物致知的训练,兼及武备和兵法。此后,郑成功又到南京国子监修习,完成了儒家人格的自我锻造。从根本上说,郑成功是中华民族艰苦卓绝、生生不息的民族英雄,也是中华文化薪火相传、接续奋斗的杰出代表。在交流中,日本同行对此深表认同。 专题发言后,中方由李敬泽和我,日方由安部龙太郎、泽田瞳子就郑成功题材创作展开对谈,分别从历史上的郑成功与文学作品中的郑成功形象比较、郑成功反清复明与郑芝龙降清叛明形成的忠孝伦理冲突、中国古典名著如《三国演义》《水浒传》对郑成功题材创作的影响、郑成功对海权的维护与对商业的经营在今天的现实意义、中日历史小说家如何处理历史题材并进行创作等等,进行深入对谈,探讨了历史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以及作家的选择与价值的判断,阐述各自观点,达成诸多共识,特别是对郑成功作为中华民族英雄这一历史定位的认知上,是相当一致并深怀敬意的。 一衣带水的地缘便利、大航海时代的经贸往来,使长崎与中华文化结下不解之缘,与遣唐使相关的佛教文化、因隐元禅师而广泛传播的禅宗文化、因闽粤海商而落地生根的妈祖文化、因郑成功而产生的国性爷文化,与明末锁国政策相联系的陶瓷文化、孙中山与梅屋庄吉交往而助推的革命文化等等,形成独特的长崎文化,其中又时时处处氤氲着中华文化的浓厚氛围。 其间,代表团还前往平户市参观郑成功故居、郑成功纪念馆、郑成功儿诞石等遗迹。在郑成功故居的喜相院里,再次摘下郑成功当年栽下的竹柏树叶,我反复地凝视着,那翠绿的叶子储存了多少时空的光影,又承受了多少岁月的风雨? 建构新的叙事 在郑成功身上,蕴藏着独特的精神密码,积淀着深厚的文化价值。美国南加州大学历史学教授卫思韩认为,郑成功不仅是中国历史上的人物,而且是十七世纪世界上的人物。显而易见,郑成功是中国和世界上最早具有海权思想和海权实践的军事统帅。1646年,年方22岁的郑成功有两次体现其海权思想的进言,一次是3月对隆武帝的条陈,即“延平条陈”:“据险控扼,拣将进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国”;一次是8月对郑芝龙的劝谏:“大开海道,兴贩各港,以足其饷。”郑成功的这两次进言,其核心就是通洋裕国,开发海利,富国强兵,体现了自觉的海洋意识和长远的战略眼光。 1650年,郑成功取得厦门,终于有了一个开展海上贸易的基地。1653年4月,在答复郑芝龙劝他投降清朝的信中,郑成功写道:“夫沿海地方,我所固有者也;东西洋饷,我所自生自殖者也。进战退守,绰绰余裕。其肯以坐享者反而受制于人乎?且以闽粤论之,利害明甚,何清朝莫有识者?盖闽粤海边也,离京师数千里,道途阻远,人马疲敝,兼之水土不谙,死亡殆尽。兵寡必难守,兵多则势必召集,召集则粮食必至于难支,兵食不支则地方必不可守。虚耗钱粮而争必不可守之土,此有害而无利者也。”在这里,郑成功之所以对清朝有恃无恐,是因为他在战略上完全处于优势地位,海岸广阔,航线畅通,贸易繁荣,兵多将广,粮饷充足,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更重要的是他牢牢地掌控了东西洋的制海权。 同时,这一论述还涉及用兵布局、后勤补给、战略腹地和攻守难易等命题。可以说,郑成功的这一海权战略思想几乎囊括了比他晚出200多年的美国著名海军战略家阿尔弗雷德·马汉提出的“海权论”的主要精华。正是在这种海权思想和战略思想指导下,郑成功才开启了其坚持16年的抗清斗争以及驱逐荷兰殖民者、收复台湾的壮举,取得了中国对西方的第一次真正胜利,书写了东亚海权史上空前辉煌的一页。 当郑氏集团的海上贸易与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发生利益冲突,产生贸易摩擦,特别是荷兰人无理扣留郑氏商船,截劫郑氏商船货物,郑成功断然对台施以贸易封锁,“刻示传令各港澳并东、西夷国州府,不准到台湾通商”,在一百天的宽限期满后,禁止华人从事中国大陆与台湾间的贸易来往,禁止一切船只前往台湾,并召回所有在台华人,凡犯禁者处以死刑,没收其货物,发现并告发者将予半数载货量为奖赏,他还派人在台湾贴出“禁绝两年”的告示,直到荷兰人认输求饶,表示愿意赔偿原来一切损失,给予丰厚补偿,并发誓今后不再重犯,方才解除禁令,撤除制裁,签订协议,恢复贸易。郑成功的实践,直接启示后人,泽被当代。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而历史本身比虚构更精彩。郑成功的一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内忧外患、国仇家恨,战争商业、纵横捭阖,在明清易代、天崩地解的非常时刻,可谓“一身而系天下安危”。因此,写作郑成功传,就像二十年前写作张竞生传一样,我的使命仍然是挖掘与建构。 由于广东潮汕地区曾是郑成功招兵、措饷、据守的要地,又是郑成功曾祖母谭氏嬷的出生地,遂从整理乡邦文献入手,搜集史料,考证遗址,记录传说,先后到南澳、澄海、饶平、潮州、长汀、延平、龙岩、泉州、厦门、漳州,浙江、江苏,以及日本平户、台湾台南等地方,特别是港口村、川内浦、喜相院、仙霞关、莱芜岛、南澳岛、潮州城、鹿耳门、赤崁城、热兰遮城等旧址,实地踏勘,获取真切的现场感受。并从古今中外、全球范围搜集史料近千种,在全面占有史料的前提下,研读爬梳,综罗分析,古今互证,诗史互参,中外比较,力争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有新的史料解读,有新的结论呈现。特别是郑芝龙、郑成功所缔造的“海商集团”,能够审时度势,把握机遇,敢于对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进犯、骚扰中国的海盗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不但维护了中国海权,获得丰厚利益,而且在斗争中发展壮大,迅速崛起为当时东方海洋世界唯一强大的海上力量。 拙著从全球战略、海权争夺、国际贸易、民族矛盾、文化冲突等多层面全方位展示郑成功在明末清初外敌环伺、内乱频起这一沧海横流的历史画卷中,登高望远,左冲右突,既勇于进取,又茫然四顾的精神困境和精神突围,着力刻画郑成功身上难能可贵的性格特质,即作为一个觉醒者和行动者所具备的全球意识和忠诚品格、进取精神和冒险精神,以及由海商向英雄转型的惊心动魄的人生际遇和心路历程,努力以全新的视角、扎实的史料、艺术的笔法重构郑成功的文化性格和崭新形象,在“非常时刻”呈现一个“非凡的郑成功”! 在明郑集团中,郑成功是藩主、国姓爷;在清廷看来,郑成功则是海逆、海寇;对荷兰联合东印度集团来说,郑成功是进攻者、占领者。在东方世界,郑成功是东亚英雄,特别是在包括台湾民众在内的中国人心中,郑成功无疑是民族英雄;而在西方世界,虽然总体上肯定郑成功雄才大略,但许多人仍把他视为“海盗”和“暴君”。在光怪陆离的郑成功形象谱系中,在语言所抵达的有限世界里,我相信我所创造的郑成功,是最接近真实的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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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观察:住进民宿看龙舟——广东端午文旅的体验式转身|请到广东过端午

不再是住在标准化的酒店里“打卡式”看活动,而是住进当地房东的自家民宿,沉浸式感受端午民俗。这个看似微小的变化,正折射出一场关于端午文旅消费的结构性重塑。 政策供给与消费需求的深层咬合、年轻人住宿逻辑的结构性转变、民俗文化从“观看”走向“居住”的体验升级——三者交织,构成了即将来临的这个端午假期最动人的市场样本。 在新时代文旅研究院院长、北京旅游学会理事吴若山看来,国内旅游业增长动力正从“人次拉动”转向“价值驱动”,消费呈现理性化、体验化特征。今年端午广东市场的表现,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龙舟热浪下的广东:从“打卡”到“居住”的消费跃迁 每到端午,珠三角多地的龙舟竞渡、龙舟饭、祠堂宴等民俗活动,都会吸引本地及周边游客前来观赛、探亲、短途度假。途家民宿数据显示,今年端午假期,广东民宿预订量已冲至全国第二,仅次于浙江。 在位于荔湾湖公园旁的广州得闲坊民宿,住客步行即可到达荔枝湾涌的泮塘龙船现场,不用赶早堵车,慢悠悠出发就能抢占前排观景位,近距离感受岭南端午的烟火气。 与此同时,来自本地旅行社的收客数据同样火热:广之旅端午出发的民俗节庆类产品收客量环比增长100%,湛江廉江、顺德、开平赤坎等地的龙舟主题线路成为爆款,不仅吸引省内游客,更引来贵州、重庆、湖北、湖南、浙江、四川等外地游客,甚至有部分入境游客专程来粤感受端午民俗。 更值得关注的是,18至25岁年轻用户的民宿订单占比超过35%,同比增长21%,影音房、电竞房预订量同比分别增长1.3倍、1.4倍。年轻毕业生不再满足于“打卡式”旅游,而是愿意与三五好友住进整套民宿或包下小院,把旅行变成一段共同生活的回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假日经济升温,而是民宿预订与旅行社收客两端共同从“功能满足”转向“情绪共鸣”的深层转向。而这一转向的背后,离不开广东文旅部门自上而下的系统性推动。 市场热潮背后的“政策推手”:龙舟从民俗升级为全省联动的文旅IP 市场端的火热并非凭空而来。本月初,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召开端午及暑期假日促消费新闻发布会,正式向全国发出“请到广东过端午”的邀约。与往年最大的不同在于:龙舟不再只是个别村落的传统竞技,而是被系统性地品牌化为全省联动的文旅产品。 发布会上的关键信息包括: 双城领跑:6月中旬在佛山举办龙舟竞渡主会场活动,全省多地同步鸣锣开赛;6月20日,广州国际龙舟邀请赛正式举行,汇聚全球超百支队伍。佛山与广州形成“龙聚双城、舟邀世界”的联动效应。 全域覆盖:6月至7月,全省将举办超200项龙舟活动、超500场竞技比赛,赛事遍布21个地市,同步发布龙舟赛事地图,游客可按图索骥就近观赛。 惠民叠加:分阶段投放省级文旅消费券,携程、美团、同程等平台同步大促,叠加“食在广东”餐饮消费券、发票抽奖等商务政策,形成“政府补贴+平台让利+商家特惠”三重利好。 作为本地旅行社,广之旅的收客数据提供了另一个视角:民俗节庆线路翻倍增长之外,其温泉及海滩直通车产品约占端午周边游订单的30%,“增城森林海2天”“海陵岛北洛秘境2天”等线路在端午首日即有多团密集出发。这种“短途高频”的消费特征,与途家端午预测中“连住三天旅居订单增长26%”的数据形成了双向印证。 正如吴若山在分析国内旅游市场空间格局变化时所指出的,“空间格局从热点集聚向多元扩散”。广东将龙舟赛事铺满21个地市,正是将一个传统节庆IP从“广佛核心”向“全省毛细血管”扩散的典型实践。 途家数据显示,除广州外,广东省内端午民宿预订量最高的城市还有汕头、惠州、珠海、佛山等地,“宝藏小城”的全面开花,正是这一扩散在消费端的直接映射。 年轻人的住宿逻辑之变:从“过夜”到“住进故事里” 如果说龙舟是广东端午的“面子”,那么以刚刚结束高考的毕业生为首的年轻客群所带来的消费结构变化,则是“里子”。 数据显示,6月10日至30日,18至25岁用户的民宿订单占比超过35%,同比增长21%,增速远超大盘均值。从全国范围看,他们最热衷的商圈——大理古城、重庆洪崖洞、迪庆独克宗古城,无一不是以“在地生活气”和“社交场景感”著称的目的地。 最耐人寻味的数据是:影音房、电竞房预订量同比分别增长1.3倍、1.4倍。对年轻毕业生而言,住宿早已不是“夜里睡觉的地方”,而是旅行内容本身。带投影的影音房适合深夜看片聊人生,电竞房可以一帮人“开黑”到凌晨,公共客厅和庭院则为集体夜宵提供了情感发酵空间。 这种“住宿即体验”的需求,超出了传统酒店的服务边界,而民宿恰好提供了这种多功能、强社交、场景化的弹性空间。 “年轻客群的消费逻辑已从‘功能满足’转向‘情绪共鸣’。”在吴若山看来,“游客不再仅为看风景付费,更愿意为体验一种生活、获得一种心情、讲述一个故事买单。” 途家高级副总裁胡阳分析认为,在端午等传统节日,旅行的吸引力正在从“去哪儿玩”转向“怎么体验”。而民宿的优势在于,它天然联结房东、社区和地方生活,“游客住进民宿后,更容易接触到当地节庆民俗,也更容易把一次短途旅行,变成一段有记忆点的生活体验。” 旅居模式走热:连住三天,一家人住进独栋别墅 端午三天假期不调休,反而催生了“轻旅居”需求。途家数据显示,连住三天的旅居订单同比增长26%,其中独栋别墅预订量增长30%,2至4居等多居室房型增长四成。30至45岁用户的旅居订单占比超过四成,他们往往是携老扶幼的家庭出游主力。 民宿的多卧室、厨房、洗衣机、客厅和庭院,更好地承接了家庭旅行中的真实生活需求。位于北京怀柔的月隐山居民宿提供5居5卫——几家人可以同住一院,既共享公共空间,又保有私密性,每逢假日,这类民宿越来越紧俏。 吴若山在分析周边游趋势时指出,游客出行半径呈现“短途化、高频化”趋势,2025年全年周边游订单量同比增长82%,周末短途游占比首次超过长途游,标志着国内旅游增长动力正从“长途低频”向“短途高频”转变。端午连住三天的旅居订单增长,正是这一趋势在节假日的自然延伸。 从“看龙舟”到“住龙舟”:广东文旅供给侧的三个支点 节未至,热度先到。今年端午广东文旅市场的“提前爆发”,从文旅供给端看,可梳理为三条主线: 一是民俗IP的产品化升级。龙舟不再只是“看个热闹”,而是被包装为覆盖全省、可查询、可预订、可体验的文旅产品。龙舟赛事地图、非遗市集、文创产品、龙舟饭等周边业态同步跟上,形成了完整的消费链条。 二是住宿供给的在地化转型。从2025年广东出台《乡村旅游民宿质量规范》到今年端午民宿预订量冲至全国第二,政策引导与市场响应之间形成了良性循环。民宿不再只是“住的地方”,而成为连接游客与当地民俗的天然界面。 三是年轻客群的精准捕捉。影音房、电竞房、小院、多居室等非标住宿产品的走热,以及旅行社多个端午“小众游”“小团游”产品售罄的反馈,都说明市场供给侧已经敏锐捕捉到Z世代“情绪价值优先”的消费逻辑。 今年的端午,或将是“民俗体验式住宿”从边缘走向主流的转折点。年轻人不再只是“去看”龙舟,而是选择“住进龙舟发生的日常里”;家庭客群也不再只是“路过”一个城市,而是花三天时间“住进”生活。 政策给予了民俗以品牌的势能,市场给予了民宿以场景的活力——当这两股力量在同一节庆点上汇合,意味着人们的旅行正从对“风景”的消费,转向对“真实生活”的参与。广东,无疑将是这场转向的最佳实验场和展示台,同时也为全国文旅行业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范式:当政策精准点燃民俗的IP价值,传统节庆就不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符号,而是成为可亲可感、可居可忆的鲜活文化。 文 | 记者 刘星彤 图 | 途家民宿提供

11 de jun de 202610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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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日常见智慧:非遗生活美学专题展览在广东省非遗馆开幕

日前,由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馆主办的“此间日常——非遗生活美学专题展览”正式开幕。 本期展览围绕“非遗,让生活更美好”这一主题,以岭南庭院为场景主线,聚焦与日常起居场景密不可分的器物与空间之美,及其背后的技艺传承和生活智慧,构建一方“壶中洞天”,遇见非遗生活美学背后的智慧。 四大篇章,游览岭南日常 展览第一篇章“雨打芭蕉落闲庭”,以庭院为空间原型,聚焦岭南建筑和庭院景观相关非遗项目,自然园林景观和庭院场景层层叠叠,广东音乐经典曲目《雨打芭蕉》悠然奏响,岭南人家闲适安然的生活意趣缓缓铺陈开来。 展览第二篇章“此堂有客自风雅”,以厅堂为空间原型,借敞厅形式,借景于庭院,展示广彩瓷烧制技艺、石湾陶塑技艺、广式硬木家具制作技艺、阳江漆器髹饰技艺、藤编、木雕等非遗项目,岭南民居生活器物活在厅堂里,自成风雅,展示着居家工艺日用的智慧。 展览第三篇章“此心安处是吾乡”,以居室为空间原型,居室作为私密的日常空间,是身体的栖居之所、安身之处。本篇章聚焦香云纱染整技艺、墩头蓝纺织技艺、粤绣等服装及饰品相关的非遗项目,呈现岭南不同风土人文下的日用服饰。 展览第四篇章“当时只道是寻常”,以书斋为空间设计原型,聚焦端砚制作技艺、古法造纸、白沙茅龙笔制作技艺、枫溪手拉朱泥壶制作技艺、潮州工夫茶艺、古琴艺术等文房用具、茶琴雅集相关非遗项目,呈现向内归远的精神生活。 多元互动,于展览中边游边学 本次展览不仅嵌入从技艺介绍到美学解密等多种“生活智慧”知识点,同时穿插多处互动,如屋脊灰塑艺术墙、广州木雕纹样解码器、香云纱与墩头蓝实物等,从视觉到触觉,让观众从多维度感受非遗魅力。 展览同步设置广彩瓷共创体验区,市民游客们可选取感兴趣的广彩图案贴纸粘贴于墙面上,共创一件独一无二的“广彩瓷作品”。 为丰富观展体验,展览配套6场非遗体验活动。广式硬木家具制作技艺、灰塑、石湾陶塑技艺、广州香道文化、广彩瓷烧制技艺、香云纱染整技艺等项目轮番登场,邀您亲身体会广东非遗之美,感悟岭南此间日常中那份朴素、用心的生活智慧。 【展览信息】 展览时间 2026年6月6日-8月30日 展览地点 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馆一楼专题展厅 体验活动排期 体验时间 10:00-16:00 体验活动地点 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馆一楼文化休闲空间 文|记者 周欣怡 图|主办方提供

11 de jun de 20263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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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 | 郭小东:侨批,跨越山海与族群的记忆

文/郭小东 “700万中国劳工”,这个数字的背后,是一部全球迁徙史。它关乎十九世纪汕头开埠、海关、英歌,以及文化抗日、潮汕近代史等。 侨批,是银信家书,由此引发牵带多民族、多文化的整体构成,是一部全球迁徙史、一部跨文明交流的复杂网络图。其国际性背景根植于近代以来劳动力、资本与信息的全球性流动,而其运作过程则深深嵌入多民族、多文化交织的互动场域之中。 从东印度群岛的香料种植园,到东南亚的锡矿与橡胶林;从南美洲的甘蔗地、太平洋岛国鸟粪开采场,到欧洲战后的重建工地……侨批的轨迹,勾勒出一张覆盖全球的金融与通信网络。 本文将从海上贸易通道的历史基础、“东兴汇路”这一战争特殊产物,以及两次世界大战的极端环境三个切口切入,论证侨批作为跨文明实践,如何在全球格局与多民族共同参与下,维系并塑造离散族群的集体心灵图景。 关于海上贸易通道 海上贸易通道,是侨批网络的物质与文明基石。侨批体系的形成,其首要依托,是前现代的原始积累——在前工业生产状态下,从铺设到渐趋成熟,即从手工向机器生产转化过程中,劳动力需求的侵略性扩张,以及近代以来空前繁忙的亚洲海上贸易通道的野蛮拓展。 这条通道不仅是商品流通的动脉,更成为人员、资本、信息乃至文化习俗迁徙的走廊。 以中国东南沿海为中心的海洋网络,向南辐射至东南亚,向西经马六甲海峡延伸至印度洋沿岸,乃至东非,早在宋元时期便已初具规模。明清时期,随着私人海上贸易的活跃与华南地区人口压力增大,向东南亚的移民潮渐成规模,这为侨批的产生提供了主体与需求。 这一通道具有天然的多民族性。华人移民并非唯一的参与者。在马来半岛、荷属东印度、暹罗等地,华人商贩、劳工与当地马来人、爪哇人、泰人,以及殖民统治的欧洲人、来自南亚的印度裔移民和商人的各种交往,共同构成了一个多元的经济生态。 侨批的递送,依赖于这个生态。例如,在槟城、新加坡等港口城市,华人批局往往与本地邮政系统、轮船公司代理,以及深入内陆乡镇的土著或印度裔邮差合作,才能完成从收集侨汇到最终送达中国乡村的完整链条。 历史学家滨下武志在其著作《近代中国的国际契机:朝贡贸易体系与近代亚洲经济圈》中强调,亚洲区域内部存在着以中国为中心的朝贡与移民网络,构成了近代经济的基础结构,侨批金融正是这一网络毛细血管般的具体呈现。此乃一个重要的审视切口。 关于“东兴汇路” 由于战争,海上通道被堵死,“东兴汇路”成为侨批陆上通道。输出与输入,依赖战争裂隙中的多民族生存智慧,取得艰难曲折的收成。如果说和平时期的侨批网络,依托于常规贸易通道,那么战争则迫使这一网络发生畸变与重构,“东兴汇路”便是二战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一段传奇。 1941年年底,日军迅速占领香港及东南亚大部分地区,传统的南洋侨汇通道几乎全部中断。数百万华侨侨眷顿陷经济绝境。在此存亡之际,一条迂回曲折的秘密汇路应运而生。它从越南海防开始,经芒街,过北仑河,进入中国广西边陲小镇东兴,再辗转送至广东潮汕、闽南等地。 “东兴汇路”的运作,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战争状态下的国际性与多民族协作的特点: 首先,其地缘政治基础是复杂的,它利用了日占区、法属殖民地与中国大后方之间的缝隙与微妙关系。 其次,参与主体极其多元,华侨与侨批局人员,东南亚的华侨想方设法将款项秘密送至越南,海防、西贡,华人批局成为关键中转节点。 再次,法国殖民当局与商人,出于经济利益或人道考虑,法属印度支那当局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这种金融活动,一些法国商行也可能间接参与汇兑。 越南本地民众与运输者,也是不可忽略的民间力量,货物与资金的跨境流动依赖大量越南边民、船夫和挑夫。中国东兴本地商号与民众, 东兴的商号承接转汇业务,本地民众则承担起境内秘密运输的重任,常常需要翻山越岭,躲避日军与土匪。 据《广西金融研究》所载档案资料及后人调查,这条汇路在1942-1945年间,成功将数亿国币的侨汇输入国内,成为名副其实的“抗战生命线”。它并非官方设计,而是由华人批局、中越边民乃至利用国际局势的各方,在生存压力下共同编织的民间网络。它揭示了在民族国家战争的大叙事下,底层跨国社群如何通过跨越族裔的务实合作,维系最基本的人道联系与经济生存。 侨批对两次世界大战的反映 两次世界大战作为全球性的极端事件,将侨批置于国际政治与人性关系的巨大阴影之中,其功能与意义的复杂性,因此得以呈现。侨批与人性利益的极端表现,在世界大战熔炉中煅烧。 第一次世界大战虽然主战场在欧洲,但其全球性波及了侨批网络。例如,大量华工被英法招募赴欧从事后勤工作,他们从欧洲战场汇回的款项,构成了侨批的新来源。然而,战争导致的海上封锁与商船袭击,使得汇款线路时断时续,侨眷生活困苦。 更深刻的冲突在于利益与忠诚的撕裂。在东南亚,作为英国殖民地的马来亚,华侨被鼓励购买战争债券支持英国,这与他们向中国故乡汇款的传统形成心理与经济上的双重拉扯。战争状态放大了侨批的“国际性”矛盾,汇款者同时身处多个政治实体的利益诉求之中。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冲击更为彻底。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如前文所述,传统汇路中断。这一时期,侨批内容充满对战争焦虑、对家人安危的挂念,以及对和平绝望的祈求。 战争不仅阻断金融通道,更直接摧毁了侨批所依附的领域。日军在东南亚对华人的迫害,使得无数侨批寄出者殒命,大量汇款成为永远无法兑付的“死批”。另一方面,战争也催生了替代性,甚至带有投机色彩的金融活动。在法属印度支那、葡萄牙统治下的澳门等中立或非完全交战区,外汇黑市与地下钱庄异常活跃,灰色渠道及牵涉的利益,呈现复杂,包括殖民官员、各国商人、黑帮势力等,多民族因素的复杂层面,在此表现为一种基于风险与暴利的非常规合作。 侨批网络与荣格原型理论 侨批的单体形式与集体无意识。这个概念的跳出,令侨批超越其经济与通信的工具属性,而深触人类集体心理的深层结构。 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的分析心理学理论,为理解侨批的多民族性与国际性,拓出独特的哲学扇面。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概念,认为人类心灵底层存在着由“原型”构成的普遍心理基础。 侨批现象中,可以辨识出“家园”与“旅程”原型的强烈表达。无论华人移民身处爪哇的炎热雨林还是秘鲁的干燥海岸,对故土家园的意象驱动着他们定期汇银信,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心理补偿行为,用以对抗离散带来的心灵碎片化。而侨批跨越重洋的“旅程”本身,也呼应了英雄远行与回归的原型叙事。 更重要的是,在多民族共同参与的侨批网络中,我们能看到“人格面具”与“阴影”的互动。华侨在移居地为了生存发展,必须佩戴适应殖民社会或当地主流文化的“人格面具”,学习新的语言、习俗,与不同族裔合作甚至真假通婚。 然而,通过书写侨批,他们又在私人领域接触并表达更接近本真自我的部分,某种程度上是在处理因文化适应而产生的“阴影”材料,那些被压抑的乡土情感与文化认同。对于协助递送侨批的其他民族成员而言,参与这一过程,或许也短暂地触及了他们自身文化中关于家族、义务与远行的共同原型。 荣格在《原型与集体无意识》中指出,原型能在不同文化中以相似象征形式出现。侨批作为一种文化象征,它背后是“乡井土”“记”“锦囊”,以及“尺牍”“水布”,和模糊以远的祠堂,而其核心——跨越地理鸿沟传递物质支持与情感慰藉——在不同民族的移民史上都能找到类似实践。 正是这种深层的心理共性,为多民族在具体历史情境中实现功能性合作,提供了超越语言与文化表层差异的无意识基础。战争这种极端集体创伤,则进一步激活了关乎生存、庇护与族群延续的原型动力,使得侨批网络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韧性。 结语 侨批是一部流动的全球史诗。它以海上贸易通道为历史经纬,以“东兴汇路”般的战争裂隙为特殊注脚,贯穿于两次世界大战的惊涛骇浪之中。其国际性,体现在它始终是全球政治经济变局的微观传感器;其多民族性则生动体现为,从东南亚市集到南美庄园,从越南码头到广西山道,华人、马来人、印度人、欧洲人、越南人等不同族群,基于经济互助、人道关怀乃至生存 necessity,共同维系了这条跨越文明边界的情感与金融生命线。 侨批的深层力量,源于它对人类集体无意识中家园、旅程、生存等原型的呼应。它不仅输送了银元,更输送了对抗离散与创伤的心理能量,在个体与族群层面维系着一种连续性的认同。 因此,侨批不仅是追溯一段经济史或移民史,更是审视人类在全球化早期阶段,如何通过复杂而坚韧的民间网络,在多重身份、多元族群与多变国际局势的张力中,构建生存意义与文化归属的深刻努力。 这份跨越山海与族群的共同记忆,是理解人类互联互通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页。

11 de jun de 202612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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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开箱现场!惊艳世界的“青州微笑”亮相广州艺博院 | 博物天下

“你知道青州佛造像为何微笑吗?这是看遍人间沧桑后的通透慈悲,也是古人托付给佛像的心灵慰藉。如今它和敦煌展一东一西,同时汇集在广州艺博院。”6月11日,“青州微笑——中国古青州佛造像艺术展”的文物开箱现场,广州艺博院院长罗奇与大家分享策展的心路历程。 据了解,本次大展将于6月20日正式开展,展期持续至12月19日。展览汇聚62件佛造像精品,其中国家一级文物更是多达22件。时间跨度从北魏至北宋500年,系统呈现了“青州风格”佛造像的发展脉络与美学高度。 策展人花青介绍,青州因地处东方,按五行学说东方属木、色青,象征生机,故名青州。1996年,山东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佛造像考古发掘轰动世界。一次性出土北魏至北宋佛造像400余尊,题材丰富、工艺精湛、品相完整,被评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21年再度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这批佛造像一经面世,便以极高的艺术价值震撼学界,成为中国考古史与美术史上的标志性成果。 在现场,工作人员先后开箱展示了崔和妻贾淑姿造佛菩萨三尊像、彩绘思惟菩萨像、贴金彩绘佛坐像,三件均是国家一级文物。花青结合佛像温和精致的面容指出:“青州的佛造像让佛的庄严神性转为人间温情,呈现出一种内敛神秘又极具亲和力的独特面相。它最令人震撼的,恰恰是诞生于动荡年代,却在苦难中绽放出安宁笑容的极致张力。” 青州佛造像被誉为“世界上飞得最远的中国佛造像”,部分曾远赴德国、英国、美国、日本等十余个国家展出,所到之处皆引发轰动,以“改写世界美术史”之姿震撼世界。大英博物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等国际顶尖机构盛赞其为“中国文物对外三大专题展览”之一。 考古学家在清理窖藏时发现,佛像被按层有序安放,佛头沿坑壁单独码放,在较小的残像上,均用较大块的背屏式造像覆盖保护,顶部覆上苇席——这不是仓皇弃置,而是一场饱含敬意的告别。 暴力的毁坏与温柔的埋葬、乱世的沉重与微笑的轻盈,在这一刻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也让每一位观众在凝视这些残缺佛像时,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治愈力量。 这抹惊艳世界的中国微笑,跨越千年时光,将在广州绽放。展览以“微笑”为情感主线,以一位北魏女性的真实祈愿为叙事起点,打造出一个富有情感张力与人文温度的观展空间。6月20日,来广州艺博院一睹“青州微笑”,感受这直抵人心的力量! 文、图 | 记者 李娇娇 何文涛 统筹 | 朱绍杰

11 de jun de 20263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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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广州主会场活动抢先看,打卡领增城农产好礼

6月13至14日,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广州非遗宣传展示主会场活动将在广州市增城区正果老街举办,拉开一年一度的非遗盛会大幕。 启动仪式上,将正式发布“2025-2026广州非遗大事记”,并为第九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授牌。来自增城本土的原创非遗节目《畲家敬酒歌》《荔枝红了》也将精彩亮相。6月13日当天,还有醒狮巡游、传统舞蹈等节目接力登场。 现场将设全市40个非遗代表性项目摊位,涵盖传统技艺、传统美术、传统医药等门类,打造可体验、品尝和购物的非遗市集。 为助力增城本土农产出圈、以非遗消费赋能乡村助农,活动特设打卡领农礼惠民活动。游客只要在市集打卡集印章、拍照转发集赞、发布活动视频,即可免费领取增城丝苗米、增城米粉和派潭凉粉等农产品及星群夏桑菊饮料。以上礼品每日限量提供,先到先得,领完即止。 这个初夏,诚邀广大市民游客相约正果老街,赏广州非遗、品地道美食、领增城农产,共赴一场广府非遗盛宴! 文|记者 周欣怡 通讯员 穗文广旅宣 图、视频|主办方提供

11 de jun de 20261 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