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闻解说
周六(6月27日),法国的热浪天气终于出现明显的缓和迹象,尽管当天仍有37个省处于红色高温预警范围内,但预计周日晚间法国将结束本土所有最高级别红色高温预警。过去一周,这场强度空前的热浪接连刷新法国白天和夜间历史最高气温纪录,给法国民众的身体健康带来严重冲击,并持续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文化和体育活动取消、死亡人数上升,以及医院濒临超负荷运转令法国医疗体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除此之外,种植业畜牧业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回顾这一次的极端高温天气,为什么部分社会体系出现失灵的状况?热浪到底折射出了现有的体制怎样的问题,我们又可以从中得到什么样的教训呢? 这次热浪把法国的空调问题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民众蜂拥前往商店抢购空调甚至不惜爆发言语和肢体冲突的视频在社交平台疯狂传播。在中国的社交平台上,不少人嘲讽发达国家竟然连空调都没有普及。 事实上,家用空调在美国二战后才发展起来,这主要得益于大陆性气候,尤其是美国南部和东部地区夏季酷热。如今,据估计,90%的美国人都拥有空调。这一趋势随后蔓延到气候相似的发达国家,例如日本和韩国,这些国家的空调普及率也接近90%。 而法国的气候则非常不同,以往在法国,夏季的气温相对宜人,并没有那么炎热。随着近几年热浪频繁来袭,许多民众才开始考虑安装空调。根据世界报援引的法国生态转型署的数据, 2020年约有25%的家庭配备了空调。在科西嘉岛和法国东南部,这一比例接近50%。每逢热浪来袭,便携式空调的销量才会激增,而在法国,空调的使用主要集中在夏季的高温天气,一年中的其他时间其实并不常用。 此外,巴黎三分之一的公共建筑改造项目都被法国国家遗产建筑的建筑师否决,理由是他们要保护这些建筑的历史美感。因此,许多公寓楼住户很难安装空调或卷帘百叶窗等外部防护措施。这也是许多人没有选择安装空调的原因。不少人会批评法国建筑协会(ABF)的保守,但不要忘了,法国建筑师协会是在战后成立的,当时战争几乎要把一切都夷为平地。在当时的情形下,他们的核心原则是保护文化遗产。如今我们要做的是推动现有体系的改革,而不是一味苛责他们。 不过空调就一定好吗?在极端高温天气下,空调确实能够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但空调可能加剧我们的身体及社会体系长期面临高温的脆弱性。先不说如果空调的制冷剂气体发生泄漏会加剧全球变暖,事实上空调向室外排放的热量,会使街道或居民楼内院的温度进一步升高。在人口密集地区,例如巴黎市中心,空调排放出的约40摄氏度热空气可能无法充分扩散,反而会进一步加剧城市热岛效应。而如果人人都安装空调,那么对于那些没有空调的人来说,室外环境可能会变得难以忍受。尤其是居住在顶层阁楼的居民,他们生活环境将更加恶劣。这也会加剧社会分化与不平等。另外,如果电网发生故障,那么很可能就是一场大型公共灾难,因为人们的身体可能已不再适应高温,建筑物又缺乏抵御酷暑的能力。 所以,空调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但从长远来看,并不是最优解。 除了应该扩大城市绿化面积外,被讨论最多的就是住房改造问题,将房屋重新翻修改造以更好地应对高温。事实上这个问题在法国社会经常被讨论,但却一直停滞不前。有专家认为,自战后以来,法国的法律、机构和税收体系都在鼓励城市扩张,但却没有任何措施旨在解决现有住房问题。唯一的创新举措是能源性能证书(DPE)的设立,这套系统要求许多业主必须对房屋进行翻新,否则他们将无法出租房子 。 但仅靠业主远远不够。除了住房外,学校医院及交通系统也在极端天气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巨额的资金缺口让本就捉襟见肘的法国政府难上加难。住房、医院和基础设施的改造需要一大笔资金,法国总理勒科尔努上周还确认,2026 年至 2035 年间,用于医院能源改造的预算将翻一番,从 3 亿欧元增至 6 亿欧元,但2027 年的政府预算基调却是寻求节省开支。所以这笔钱到底从哪儿来?这让许多人对政府是否能够推动绿色改革持怀疑态度。 最后,也要警惕安装空调和城市公共系统承压的讨论会掩盖其他问题,尤其是生态系统或受影响的农作物,以及对牲畜和野生动物的影响。比如,根据兽医急诊中心集中收集的数据,从本周三上午到周四上午,数百只被送去急诊的动物中有近 19% 死亡,这一死亡率是通常观察到的死亡率的两倍。再比如,这次的导致西部地区家禽养殖场出现大规模死亡,尤其是在布列塔尼和卢瓦尔河地区。全国肉鸡行业协会预计,仅肉鸡一项,“死亡数量就可能达到一百万只”。除了造成牲畜死亡外,热浪还会对畜牧业生产产生更广泛的影响。预计牛奶、鸡蛋和肉类产量都会下降。就更不要说野生动物了。这场极端高温天气正在重塑整个动物世界的日常生活,并且影响远远超出人类。 因此,除了是否普及空调外,对这场极端高温的反思其实值得更多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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