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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激战正酣。中国当代超写实绘画的领军人物冷军也纵身跃入“热度”之中。但这次不是超写实,而是“小”写意——他的超小幅油画《足球先生》首度公开,每张只有银行卡大小尺幅,顿时引发关注。 作为中国当代超写实绘画的领军人物,冷军屡屡以纤毫毕现、精致入微的笔触,震撼国人。《蒙娜丽莎——关于微笑的设计》中对经典致敬的细腻刻画,《肖像之相》系列作品中每一寸肌肤纹理的逼真再现,无不将写实油画推向了人眼难辨的极致。 但这一次,冷军奉献的不再是纤毫毕现的超写实巨作,而是单幅尺寸仅银行卡大小的《足球先生》系列,不刻意追求细节的极致,只以传神的笔意再现足球赛场上的动态瞬间。 为“世界杯”而热情创作,源于大众鲜少知晓的冷军对于足球的多年热爱。 冷军告诉羊城晚报记者:“我上大学时就喜欢踢足球。2008年我们一帮足球爱好者组织了一个球队,叫做‘湖北艺术家足球队’,当然不全是艺术家,也有其他行业的朋友。我们队曾经还有两个‘国脚’——林强和蔡晟!”这次在《足球先生》的创作中,他将对足球的热爱转化为笔下的“速度与激情”。 近日,冷军接受羊城晚报独家专访,畅谈《足球先生》背后的故事,更直面回应关于超写实绘画的争议。当画布从数米巨幅缩至银行卡大小,当笔触从极限写实转向写意传神,冷军为大众定格足球赛场上的热血瞬间。 一旦落入细节,刮掉重来 羊城晚报:足球运动员有着独特的体态、神情,在刻画人物时,您会重点捕捉哪些特质,来区别于以往的人物肖像创作? 冷军:无需过度刻意去追逐与其它人物画的区别,整体有点动感的表现就行了,重点还是怎么在不到一个平方厘米大小的范围内把人脸概括出来,既要形似和传神,还要有行笔的韵味。 羊城晚报:《足球先生》系列单幅作品仅有银行卡大小,您为何特意选择这样极小的尺幅进行创作? 冷军:很偶然的事!2023年底,一位四川画家朋友给我介绍手绘卡,希望我能参与创作,并给我看了她的作品。我一看是五彩缤纷的卡通娃娃,很好看!但与我的创作没什么关联就回绝了。很奇怪的是她没有放弃,一直很执着地劝我试一试。 我想一定是命运给我安排了任务,便勉强答应了。不久她就寄来了空白画卡,拿到卡后我开始找感觉,大量的时间都在胡思乱想中。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就有想画的内容了。第一批是《大大的先生》——七位民国时期的学者,之后又有《美人儿》系列和《丹青谱》系列,《足球先生》也是系列题材之一。 羊城晚报:超小幅画面空间有限,观众依旧能从作品中感受到球星的神态、气场与动态。您在塑造人物神韵时,创作思路是什么? 冷军:落笔一定从大局出发:大关系、中关系和小关系。但不要纠缠于细节的描绘,主体部分绝对不能用小笔画,尽量用稍大一点的笔画,一旦落入了细节,就需要马上刮掉重来。 羊城晚报:和常规尺寸油画相比,在如此小尺寸的画布上作画,创作难点是什么?您在笔触、色彩、构图上做了哪些针对性调整? 冷军:创作难点在人物造型的概括性表现和笔触的韵律上:首先要形似或神似,简单讲就是至少要“画得像”,其次是不能落入细节的描摹之中,否则容易类同于照片,就失去了“微型绘画”的意义。 针对这些要求,就必须整体作画和大笔作画。笔法处理不是简单的大笔触,而是有点类似于中国画中的笔墨,但又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我称之为“四两拨千斤”的东西,也就是处理好疏密、虚实、节奏、韵律和色彩之间的关系。 羊城晚报:您以往的经典肖像作品,向来以极致细腻的细节刻画著称,而《足球先生》与之形成了鲜明反差。在创作表达上,您是刻意做了“减法”吗?这种风格转变,背后有着怎样的艺术思考? 冷军: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把它作为一个新事物去尝试。只是6.4x8.8cm的画面太小,画人难度比较大!之前我画过一批《场景写生》的系列写生作品,画面中的人物都是自己的朋友,虽然头部也只有手指头大小,但是画得也很像,一看也能知道谁是谁。所以我就大胆尝试了一下,“更小的脑袋”能不能画得像。我没有刻意去转变和调整什么,只是觉得这很具有挑战性,就去画了。一切都很偶然,完全是跟感觉走的。 羊城晚报:创作《足球先生》系列作品,耗时多久完成?长时间专注于微型画作创作,您的状态和绘制大幅作品时有哪些不同? 冷军:球星很多,每年都有新的球星,哪里画得完?我画画很随缘,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没有硬性规定自己应该怎么做。至于与其他大幅油画创作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终于可以坐着画画了。 超写实主义有价值,超写实绘画没有价值 羊城晚报:您如何定义超写实主义油画?在您看来,超写实主义油画的艺术价值体现在哪里? 冷军:超写实主义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在美国的一场艺术运动,主要是反叛抽象表现主义主观性作画的流派,其特征是照片式的写真,其绘制原理与喷绘打印术差不多,也有点类似中国的刺绣。 作为观念主张,这个流派在艺术史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是有艺术史意义的,也就是说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克洛斯为代表的一众艺术家及其作品是有意义的,除此以外当下的超写实绘画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总之,超写实主义有价值,超写实绘画没有价值,不过超写实主义也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 羊城晚报:有人认为超写实油画只是画得像照片,缺少精神内涵,对此您怎么看? 冷军:超写实主义创作的缘起不缺少内涵,是有观念主张的。但作为超写实绘画大都很空洞,即使有内涵,多半也只能算个附庸:绘画附着于内涵之上的附庸。因为某种观念的内涵,产生了超写实绘画,超写实绘画充其量是用绘画去表现一个内容,这不就是典型的本末倒置吗? 另外,超写实绘画并不需要什么绘画技能,并不是广大网友们误以为他们在炫技,其实这些人的美术基本能力大概率不会高于中国的绣花女!他们多数应该画不了一般意义上的习作式写生。 羊城晚报:您的肖像作品细节极致逼真,却又不止于复刻,又兼具东方绘画的传神意境。创作中,您是如何融合西方写实技法与东方以形写神的理念? 冷军:中国油画家多少都具备一点东方式素养!这也是中国油画可能区别于西方写实油画的关键所在。西方绘画早期的商品属性,决定了画家大都按购买者要求作画。加上当时油画以再现为主,那么为了画得像,让商家满意,油画技法就很重要。 而中国绘画主体是文人画,是文人抒发情感的工具。古代文人大都食朝廷俸禄,没有生活的压力,作画相对任性,侧重笔墨语言。这种由文化导致的差异,多少都影响到了今天的中国油画,导致中国的油画不局限于单纯的技法,而是同样侧重于油画语言层面的笔意。 以技法为主体的西方写实绘画,在照相术发明后受到冲击是很自然的事,而以语言为主体的中国式写实绘画则不会受太大影响。技法是表现物象的,很容易被照相术替代,而语言是表现语言自己的,照相术与之无关!所以,今天很多网友说“写实绘画过时了”,这句话只部分适用于西式写实绘画,对以语言为主体的中国写实绘画并不适用。 羊城晚报:超写实创作周期普遍漫长,在长期创作过程中,您如何保持灵感,避免画面显得僵硬? 冷军:靠感觉,跟感觉走!艺术是感觉上的加工!良好的感觉无往而不利,根本不需要有意识去作什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是我的基本信条! 羊城晚报:您如何看待写实油画在当下艺术环境中的现状与未来发展? 冷军:这个很不好说!现在Al太强大了,人类诸多的项目,特别是高级别的,未来都无法预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物理性的油画相对于其他而言,还是乐观一点。 羊城晚报:对于喜爱超写实油画、学习写实绘画的年轻创作者,您有哪些经验建议?在技法打磨与艺术思想表达之间,您认为年轻人该如何平衡? 冷军:我希望艺术生能学会非常纯粹地、习惯性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不要受外界的干扰。同时,不建议他们去画超写实。对于喜欢写实绘画的创作者,除了打好扎实的基本功,要多接触和学习中国传统艺术:书法、国画、诗词、戏剧等。在今天,画外功比画功更重要。 文 | 记者 李娇娇 图 | 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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