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晚·花地·文化

书评 | 刘茉琳:咸腥海风酝酿出的文字世界——评索耳《伶仃世》

4 min · I går
Billede af episoden 书评 | 刘茉琳:咸腥海风酝酿出的文字世界——评索耳《伶仃世》

Description

文/刘茉琳 你吃过番石榴吗?吃在嘴里绵软香甜,细小籽粒嚼起来沙沙轻响。若仔细看那皱巴巴的果皮,说不定会在上面发现一幅地图——这就是索耳小说《伶仃世》的引子。 百年时光,倏忽而过,人生在世皆伶仃。小说中的南方叙事分为四个部分:围绕闽籍商人跛腿章公展开的1930年代前后槟岛华侨的传奇往事,1950年代广东珠江口少年十五与母亲那充满海水咸味的船家故事,1970年代越南西贡一对华人少女的如烟过往,以及新世纪前后湖北青年李超明在深圳的闯荡经历。叙述中夹杂着黎锦熙、康有为、郁达夫等真实的历史人物,虚虚实实地书写了南洋华侨、越南华侨、疍家上岸、深圳开放的百年南方,上百个人物离散其间,命运的关联隐现其中。 也许是因为时间的距离决定着用何种态度何种文笔去把握,小说主体的四个部分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关系,写历史遥远的槟城故事想象丰富、笔走龙蛇,写当下的深圳传奇也是感受准确、妙语连连,倒是写中间的两段有点瞻前顾后,相当精彩的开头与足以压舱的结尾之间是一段略显模糊的往事,如缥缈丝线看似柔弱却韧劲十足。 虚构也许是抵达历史最好的方式,从口口相传到笔书文录,人类过往生活的大部分都给讲故事的人做了素材。索耳在书里说“故事有生命,像病毒有生存和繁殖的本能”,尤其是从故事而来的“大话”纵横人类的时空。大话都是在讲故事的过程中生长出来的,莫言说这个过程是添油加醋,乌鸡可以变凤凰,草包可以成英雄。《伶仃世》卒章处有数页参考文献,原来是密密匝匝的史料化成了这小说中人物的精血,支撑他们登上舞台演一出大龙凤。其中的人或者从远方而来,或者向远方而去,倒不是说所有人都在异乡,但就是有一种流离感弥漫书中,索耳写出了漂泊的情状,仿佛在南方生活的人,命中注定有如海风飘荡的飘零之姿,漂泊之意。 《伶仃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对故事充满动力对文字充满热爱的创作者,写记忆的消散,是后辈们各自把“长辈结下血缘的网”的节点烧断;写知己相见,“本是一个灵魂,只不过装在两副皮囊”;写艇上包间隐隐传出笑语歌声,“如轻盈的白雾和水蚊子群浮荡在海面”。这样的文字使景可见,情亦可辨,仿佛想象中的“大世界”仅对一人敞开了大门,于是他调动五官、驱使七情去捕捉、描绘、比拟,光怪陆离与真切妥帖并存,传统文学的审美与先锋创作的探索碰撞。有时意识流,有时在梦呓,时而认真状,时而玩笑样,千变万化皆是创作的热情,那些文字如此顺畅,似乎在他的世界里,灵感会从历史的缝隙中倾泻而出,旋律也在历史的无声处动人回响。 读这小说的过程就像乘上飘在热带雨林的飞艇,虽然无法穿越时空的隧道,却带着读者停在地图上的一片片密林上方,影影绰绰遥指一片又一片天地,那里的人声、耳语、植物的味道、潮湿的空气便围绕过来,让我们直抵“现场”。这是一个被咸腥海风酝酿出来的文字世界,阅读的过程只觉得这些文字浓稠绵密地自顾自生长,湿度高、密度大,切也切不断,嚼也嚼不碎,如初夏的湿热空气紧紧包裹自己,书放下了,书中人却忘不了,闭上眼都是那海风与飞艇。但我想,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飓风海啸,也一定有自己的飞艇与番石榴园,这就是《伶仃世》。

Comments

0

Be the first to comment

Sign up now and become a member of the 羊晚·花地·文化 community!

Get Started

1 month for 9 kr.

Then 99 kr. / month · Cancel anytime

  • Podcasts kun på Podimo
  • 20 lydbogstimer pr. måned
  • Gratis podcasts

All episodes

300 episodes

episode 美术馆不只有展览!二沙艺术讲坛“艺路同行:观众回馈计划”启动 artwork

美术馆不只有展览!二沙艺术讲坛“艺路同行:观众回馈计划”启动

日前,广东美术馆美术文献研究中心正式启动“艺路同行|观众回馈计划”,以特展《知齐者,徐君也——徐悲鸿藏齐白石艺术研究展》免费导览活动作为回馈计划的首场活动,让知识交流从讲坛延伸至展厅,拓展公众参与艺术学习的路径。 文献研究中心此前推出的公共美育品牌“二沙艺术讲坛 | 艺文共振”,围绕多种艺术主题开展讲座,目前已举办五期活动,反响热烈,聚集了一批长期关注讲坛、持续参与活动的忠实观众。 本次“观众回馈计划”则进一步深化讲坛与公众之间的互动交流。 20位观众参加了本次活动。参与者既有长期关注二沙艺术讲坛的忠实听众,也有来自教育、美术、媒体、金融、电商等行业的艺术爱好者,不同职业背景的观众因“二沙艺术讲坛”相遇相聚,近距离感受美术馆在展览之外的另一种文化体验。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观众们参观了新馆馆史馆和美术文献研究中心图书馆。此次活动也是白鹅潭馆区图书馆首次面向社会公众开放。 随后,美术文献研究中心成员与观众们开展座谈。观众围绕二沙艺术讲坛未来的讲座选题、活动形式以及观众参与方式等内容积极建言,希望进一步丰富活动形态,充分发挥新馆空间优势。期待在白鹅潭馆区图书馆等公共空间开展更多讲座、阅读分享、主题沙龙等活动,探索拓宽公众参与美育的多元场景。 交流结束后,观众前往展厅参观齐白石特展,在专业导览人员的带领下深入了解齐白石的艺术创作及展览脉络。 从图书馆到展厅,本次活动串联起美术文献研究中心与展览现场两种不同的艺术学习空间,也让观众在阅读、交流与观展之间,获得更加立体的艺术体验。 观众不仅是讲坛的参与者,也成为讲坛未来发展的共同建言者。 未来,美术文献研究中心将继续依托二沙艺术讲坛平台,坚持以观众需求为导向,持续探索更多元的公共美育活动,推动知识传播由讲坛向展览、文献与公共空间延伸,打造更加开放、更具亲民的艺术交流平台。 文|记者 周欣怡 朱绍杰 通讯员 邓舒允 图|劳宇恒

26. juli 20262 min
episode 用艺术之光疗愈童心,“杨之光杯”全国青少年创意美术双年展开幕 artwork

用艺术之光疗愈童心,“杨之光杯”全国青少年创意美术双年展开幕

7月25日,“生长——第七届‘杨之光杯’全国青少年创意美术双年展”在广州市文化馆开幕。 “杨之光杯”由“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获得者杨之光教授创办。展览自征稿至截稿的数月以来,组委会收到逾万件众多单位、机构和个人的投稿。 本届“杨之光杯”评选模式与前六届一样:摒弃类似金、银、铜等奖项评选机制,专家评委们选出包括最佳创意、最佳主题、最佳视觉、最佳勇气的40幅佳作以及260幅优秀作品入选双年展,以鼓励在不同方面有突出表现的学生,此外还有千余幅作品入围。 本届“杨之光杯”再次联手碧心公益启动慈善募捐行动,入选双年展的作品将由小作者们自愿无偿支持“碧心基金”义卖认捐善举,帮助在病房里面的白血病患儿童进行艺术疗愈。碧心公益的志愿者将全程参与双年展义卖认捐活动,筹募到的所有善款将全部由公募机构“广东省残疾人公益基金会”接收。 展览现场除了300幅来自全国的优秀作品,还有一批来自广州各美育机构单位以及中国高校“蒲公英行动”乡村支教团队提供的城乡儿童特邀立体装置与影像艺术作品。 广东杨之光艺术教育基金会理事长杨红表示,“用艺术撬动公益的板块”是“杨之光杯”的底色,期待通过“生长”这个公益性主题链接到更多青少年儿童。 文|记者 周欣怡 朱绍杰 通讯员 吴嘉琪 图|主办方提供

26. juli 20261 min
episode 广角 | 当下中国画如何开出新境? artwork

广角 | 当下中国画如何开出新境?

上周日羊城晚报人文周刊发表对中国美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教授王璜生专访,谈及当下国画创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引发画界反响。 在新当代艺术环境下,如何界定国画的定义?国画创作向何处去?本版特约三位画家、艺术评论家撰稿,谈各自的体验思考—— 呼唤个人情怀的真实抒发 文/杨小彦[中山大学艺术学院教授,画家] 老美协主席、著名油画家靳尚谊曾经批评说,现在的国画,大写意几乎绝迹。此语或可做不同解释,但内在意思是明确的,那就是:众人跟风,个性退位。在此潮流下,画家意识到,要想出人头地,只能紧随其风,而难得有个人情怀直接与真实的抒发。 当然,也存在与之抗衡的另一种追求,或可称之为“笔墨领先”,即一切以笔墨为中心,舍笔墨而无传统。我的一位专研传统艺术的朋友曾私下抱怨并指责时下的流行风气,以为过于入世,俗不可耐。他宣称,书法不过“兰亭序”,山水只从倪云林。我听之,脱口而出,此种看法,岂不等于“传统原教旨主义”?!朋友惊问何意,我回答说,你意无非是存在着一个未受玷污的传统,比如王羲之的书法和倪瓒的山水;所谓回归传统,就是要回到他们那里去,因为他们才是传统的典范。追根究底,何谓“笔墨原教旨”,也是难有确切定义。 但从乐观的角度看,当代国画艺术显然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获得了光鲜惊艳的成就。其标志是,主流国画展览琳琅满目,作品不仅尺幅巨大,而且主题宏大,技巧精致,描绘细腻,人物栩栩如生,山水上天入地,花鸟逼真生动,色泽灿然亮丽。近些年还盛行一种多人创作模式,参与者都是专业画家,比如,把江河从源头画到出海口,这种创作颇能吸引公众目光,具现场效果。 近百年发生在中国传统绘画书法领域的各种争论,大致可以概括为两种:现代化而为“展览体”,炫目,光鲜;传统则“原教旨”,从笔墨到笔墨,而且是返古的笔墨。黄宾虹的艺术之所以受到特别的推崇,坚持“原教旨”就是其基本点。 之所以如此,原因当然是变革本身,传统社会转型为现代社会,艺术的功能因此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传统社会,书画作为文人间交往的一种载体,如同书籍般具有非同寻常的文化意义。在文人们看来,作画不叫“画”,叫“写”,绘图如写作般神圣;观画不叫“看”,叫“读”,展卷如读书般雅致。今天的画家则热衷于举办个人展览,其名声的获取也基本上取决于能否参加大型主流展览,以及能否在此类展览上获得各项大奖。当下的艺术,自觉或不自觉地承担着一种公共义务,艺术于是成为参与社会动员的有效工具。“展览体”的出现,正是艺术适应这一现实情境的必然。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要重申传统的艺术价值,借此复兴曾经的审美趣味,“展览体”似乎与此需求未必契合。但是,一味地坚守所谓的“笔墨原教旨”,自我限制,陷入固守成规、脱离现实的狭獈之路,也不会带来艺术的重新繁荣,更遑论发展。如何既坚守个性的创新原则,又能满足社会的公共推广,值得探索和思考。 突破表层归类,生成当代艺术逻辑 文/陈天[广东工业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副教授,画家] 梳理现当代美术史,有两桩标志性事件廓清了中国画长期存在的概念误区,为重新界定画种边界、建构当代艺术叙事,提供了重要的逻辑参照。 第一桩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徐悲鸿画集定名争议。当时出版社拟将作品集命名为《徐悲鸿中国画集》,遭到彦涵等一众践行徐悲鸿现代美术教育体系的艺术家的明确反对。徐悲鸿深受西方美术分类逻辑影响,主张以材料、媒介作为画种划分的中立标准,不赞同用地域、文化标签束缚绘画门类。因此,他终生回避“国画”“中国画”这类带有中西对立意味的称谓,坚持采用彩墨画、水墨画的媒介化定名,意在打破传统保守的程式桎梏,为水性绘画争取开放、包容、可融合发展的现代空间。 第二桩是当代新水墨领域的一次重要学术对话。刘庆和、田黎明、李津、武艺四位新水墨艺术家邀请陈丹青观展交流,在场的讨论大多停留在水墨材质、笔墨技法、形式语言的表层评判,唯独陈丹青跳开材料表象,直抵作品的精神内核,一语中的:这批创作本质上就是表现主义。这一判断极具启发性,揭示了艺术最本质的规律:精神叙事、情绪表达、观念内核,这是跨媒介、跨材料的。材质只是表达的载体,永远不能决定作品的艺术属性与精神归属。 将两桩事件叠合对照,足以看清现当代中国画的深层认知偏差。徐悲鸿的彩墨画观念,摆脱了以文化身份定义画种的狭隘思维,将画种归类回归客观媒介;陈丹青的判断,则进一步破除了“材料决定艺术体系”的行业惯性。两者共同印证:无论是传统的文化式画种定义,还是徐悲鸿的媒介式画种定义,都只是表层归类。真正决定一个艺术体系高度与内核的,是一套自主的观看方式、思维方式与叙事逻辑。 反观当下中国画领域,瓶颈从来不在创作者的能力。对业内创作者来说,真正的困境是认知瓶颈,是始终未能建立起成熟、自主、完整的当代叙事架构。长期缺失自身的叙事话语权,创作要么沿袭古人固有情志范式,要么依附西方现成观念体系,难以生成真正属于当代、发自个体的独立艺术逻辑。 在此前提下,艺术家与理论家有着截然不同的时代使命。艺术家的天职是开拓、实验、突破边界,以持续的创作增量拓展艺术的可能性;理论家的使命则是梳理、建构、确立体系,守住本土艺术叙事主权,搭建完整自洽的中国当代艺术理论架构,补齐行业长期空缺的话语体系。 创造力就是硬道理。对我而言,广泛涉猎各类艺术形态与思想观念,更像是一种自我精神的扩容与消费。我不急于定型风格、不急于固化理论、不急于给自己的创作下定义、贴标签,而是选择从无尽的观念争辩中抽身,回归创作本体,以长期、持续的笔墨实践完成自我的艺术修行。 勿将跑调当创新 文/黄健生[画家] 对于国画而言,有没有一个判断优劣的“标准”?——早在南齐谢赫《古画品录》里就立有“六法精论,万古不移”的“标准: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这就是国画的定义标尺,也是观照当下画坛、探寻国画前路的总纲领。所以,国画绝非毛笔、宣纸、墨水三样材质的简单叠加,其内核是扎根中华文脉的完整审美体系。 六法环环相扣、不可割裂,缺其一便失国画本味。对照六法,或许可以观照国画创作现状。 有些创作者死守古画模板,日日临摹宋元山水,构图、皴法千篇一律,只复刻笔墨外壳,全无自身气韵。石涛批评“徒仿古人面目”的弊病在今天仍不少见:有的画家一辈子只画仿古山水,笔下不见当代山河人间烟火,更遑论“笔墨当随时代”。在古画里打转最终导致画面空洞匠气,失却气韵生动。也有画家一味迷信笔墨,无视诗书画印综合修养,书法潦草、不通诗文,骨法用笔全无支撑。 也有人以背离六法为“突破”,把跑调当创新。部分创作者盲目嫁接西方抽象及当代装置,美其名曰“综合材料”,更别提骨法用笔的线条逻辑。用大面积色块、机器AI填充画面,无传统笔墨根基;为追求视觉冲击肆意堆砌浓艳色彩,违背随类赋彩的雅致准则;构图杂乱无章,不懂经营位置的虚实章法……这类作品看似新奇,实则抽走了国画灵魂,徒留水墨外壳。 国画的前路,不在复古倒退,也不在彻底西化,而要践行李可染“最大功力打进去,最大勇气打出来”,以六法为根本,走“质沿古意,文变今情”的路子,必须坚守住六法本源,借古开今才是正道,具体如下: 第一,以传移模写筑牢根基,守住六法底线。文徵明说“学不师古,如夜行无火”,临摹古贤不是照搬样式,而是吃透骨法、赋彩、构图的内在逻辑,把传统笔墨、书法功底作为必修课,守住国画辨识度,杜绝无根无据的“把跑调当创新”。 第二,以应物象形扎根现实,为气韵注入时代血肉。石涛提出“搜尽奇峰打草稿”,新时代国画要走出画室,写生当代山河、产业风貌、百姓生活。高楼、巨轮、乡野新貌皆可入画,打破国画只能画古人山水的刻板印象。 第三,适度兼容多元表达,但绝不脱离六法内核。可借鉴现代色彩、光影思路优化随类赋彩,用新式构图拓展经营位置,但不能抛弃线条骨法、意境气韵。融合是锦上添花,不是削骨换皮,凡是背离六法核心的改造,都不属于国画创新。 第四,重塑综合文人修养,重拾诗书画印一体。补齐诗词、篆刻、文史短板,让气韵有精神依托,解决当下作品有技无魂的通病。同时铺开公益美育,开展文艺志愿,让六法审美走进校园、乡村,培育大众国画认知土壤。 古贤有言“苟日新,日日新”,国画千年生生不息,从来是守本源而后求新变。六法是不可动摇的根基,创新是顺势而为的生长,分清本源与皮毛,让中华水墨文脉行稳致远。

Yesterday12 min
episode 书评 | 刘茉琳:咸腥海风酝酿出的文字世界——评索耳《伶仃世》 artwork

书评 | 刘茉琳:咸腥海风酝酿出的文字世界——评索耳《伶仃世》

文/刘茉琳 你吃过番石榴吗?吃在嘴里绵软香甜,细小籽粒嚼起来沙沙轻响。若仔细看那皱巴巴的果皮,说不定会在上面发现一幅地图——这就是索耳小说《伶仃世》的引子。 百年时光,倏忽而过,人生在世皆伶仃。小说中的南方叙事分为四个部分:围绕闽籍商人跛腿章公展开的1930年代前后槟岛华侨的传奇往事,1950年代广东珠江口少年十五与母亲那充满海水咸味的船家故事,1970年代越南西贡一对华人少女的如烟过往,以及新世纪前后湖北青年李超明在深圳的闯荡经历。叙述中夹杂着黎锦熙、康有为、郁达夫等真实的历史人物,虚虚实实地书写了南洋华侨、越南华侨、疍家上岸、深圳开放的百年南方,上百个人物离散其间,命运的关联隐现其中。 也许是因为时间的距离决定着用何种态度何种文笔去把握,小说主体的四个部分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关系,写历史遥远的槟城故事想象丰富、笔走龙蛇,写当下的深圳传奇也是感受准确、妙语连连,倒是写中间的两段有点瞻前顾后,相当精彩的开头与足以压舱的结尾之间是一段略显模糊的往事,如缥缈丝线看似柔弱却韧劲十足。 虚构也许是抵达历史最好的方式,从口口相传到笔书文录,人类过往生活的大部分都给讲故事的人做了素材。索耳在书里说“故事有生命,像病毒有生存和繁殖的本能”,尤其是从故事而来的“大话”纵横人类的时空。大话都是在讲故事的过程中生长出来的,莫言说这个过程是添油加醋,乌鸡可以变凤凰,草包可以成英雄。《伶仃世》卒章处有数页参考文献,原来是密密匝匝的史料化成了这小说中人物的精血,支撑他们登上舞台演一出大龙凤。其中的人或者从远方而来,或者向远方而去,倒不是说所有人都在异乡,但就是有一种流离感弥漫书中,索耳写出了漂泊的情状,仿佛在南方生活的人,命中注定有如海风飘荡的飘零之姿,漂泊之意。 《伶仃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对故事充满动力对文字充满热爱的创作者,写记忆的消散,是后辈们各自把“长辈结下血缘的网”的节点烧断;写知己相见,“本是一个灵魂,只不过装在两副皮囊”;写艇上包间隐隐传出笑语歌声,“如轻盈的白雾和水蚊子群浮荡在海面”。这样的文字使景可见,情亦可辨,仿佛想象中的“大世界”仅对一人敞开了大门,于是他调动五官、驱使七情去捕捉、描绘、比拟,光怪陆离与真切妥帖并存,传统文学的审美与先锋创作的探索碰撞。有时意识流,有时在梦呓,时而认真状,时而玩笑样,千变万化皆是创作的热情,那些文字如此顺畅,似乎在他的世界里,灵感会从历史的缝隙中倾泻而出,旋律也在历史的无声处动人回响。 读这小说的过程就像乘上飘在热带雨林的飞艇,虽然无法穿越时空的隧道,却带着读者停在地图上的一片片密林上方,影影绰绰遥指一片又一片天地,那里的人声、耳语、植物的味道、潮湿的空气便围绕过来,让我们直抵“现场”。这是一个被咸腥海风酝酿出来的文字世界,阅读的过程只觉得这些文字浓稠绵密地自顾自生长,湿度高、密度大,切也切不断,嚼也嚼不碎,如初夏的湿热空气紧紧包裹自己,书放下了,书中人却忘不了,闭上眼都是那海风与飞艇。但我想,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飓风海啸,也一定有自己的飞艇与番石榴园,这就是《伶仃世》。

Yesterday4 min
episode 周末七杯茶 | 葡萄牙的“葡萄”;劝君少骂秦始皇;反感拉踩营销…… artwork

周末七杯茶 | 葡萄牙的“葡萄”;劝君少骂秦始皇;反感拉踩营销……

羊城晚报每周日推出“七杯茶”专版,特约海内外六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撰写专栏文章。此外,还有面向广大读者征稿的“随手拍”专栏。 文章虽短小,七杯茶有韵。请诸位慢慢品—— ·喧嚣之余· 宋明炜[美国韦尔斯利学院 讲席教授] 葡萄牙的“葡萄” 我们怎么也没想到葡萄牙航空会这么不靠谱,原定去里斯本的度假,因为飞机出现机翼故障,航班取消,我们只好在半夜回到家中。 回家后面临选择,是干脆取消伊比利亚半岛之行,还是给葡萄牙航空打电话磨牙。一位青年男子听我们要退票,沉静地说,这样吧,纽约有一个航班还有座位,不过不是飞往里斯本的,而是飞往Porto。这是哪儿?哦,你知道葡萄牙吗?Porto就是葡萄牙的葡萄。他缓慢清晰地发音:葡尔萄。 这个解释一下子吸引了我。当即决定,接受他的这个建议。 放下电话,赶紧查了百科全书,原来,Porto是古罗马时代建立的大西洋沿岸港口,意思简单至极,是“港口”的意思。后来葡萄牙成为一个王国,就把港口的发音“葡萄”,加上附近罗马大军修建的城堡——发音是Cal,“牙”,拼在一起,于是有了葡萄牙这个名字。 这个城市在里斯本更北的地方,是一个静水良港,也是葡萄牙王国的起源之地。凌晨1点多,我们从纽瓦克登机,飞行时间不长,降落的时候从窗口看出去,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城市。我们就这样阴差阳错来到了葡萄牙的葡萄。 ·拒绝流行· 曹林[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教授] 反感拉踩营销 今年高考季,贵州毕节一位女生扛着被褥走出考场,笑容阳光的视频打动了很多网友,高考成绩590分超过了当地文科特控线,是全班第二名,刚走出考场不久她就走进温州鞋厂攒学费,网民盛赞其“扛得起被褥、扛得起未来”。多励志的佳话,但被营销号盯上了,“佳话”就很容易在用力过猛中营销成“胡话”了。那种千篇一律的情绪拉踩评论称:扛被褥出考场的女孩,打脸多少旗袍鲜花。 这是每年高考后“流量再生产”中必有的叙事框架,“打脸多少旗袍鲜花”的标题年年上演。翻了一下旧闻,去年是“高考落幕,那个挑着编织袋独自回家的女孩,打脸了多少旗袍鲜花,千万网友深夜破防”“高考完女生挑着行李回家!自己的路自己走,打脸了多少旗袍和鲜花”“班主任揭秘扁担女孩的真实情况,才明白打脸了多少旗袍鲜花”——在营销号的标题里,网民只有两副面孔,要么是泪失禁般的“深夜破防”,要么是怒失禁般的“愤怒打脸”,无脑般地爱了、恨了、醉了、慕了、尿了、跪了! 这就是情绪营销,必须制造对立,才能生产出情绪,才会有流量。不要轻易愤怒和流泪,不要轻易被“打败”“打脸”“打爆”“夯爆”之类的词煽动,在营销号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供他们榨取泪水与愤怒的营销易感人群,而已。 ·昙花的话· 尤今[新加坡作家] “物尽其用”的餐馆 Bricolage是新加坡一家充满创意的环保餐馆。 东主兼主厨拉塞尔每日只为顾客准备两款套餐,每周更换菜单。 食材浪费,是当今世界值得深切关注的议题。秉持“物尽其用”的信念,拉塞尔创办了Bricolage餐馆。许多原本会被其他厨师随手丢弃的食材,都成为他创作料理的灵感来源——咖啡渣被发酵成饮料与酱油、而那些常被忽视的蔬菜边角料,也在他的巧思与厨艺之下,转化为令人惊艳的风味。环保不再只是口号,而是真正落实在厨房的每一道工序里。 Bricolage另一项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色,是“随心付费”的经营模式。每份套餐成本18新元,顾客可依自身能力付费——经济拮据者,只需支付数元,就能安心享用一餐;经济宽裕者,则可支付更高金额,在品尝美食之余,也为环保理念贡献一份心意。 ·梅川随笔· 陈子善[上海文史研究馆 馆员] 昆明行 一周前到昆明,参加云南大学和中国闻一多研究会联合主办的“纪念闻一多殉难80周年”学术研讨会。时光飞逝,著名诗人闻一多殉难已经八十个年头过去了。年轻时读《最后一次讲演》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今终于站在云大“至公堂”——闻一多发表这次著名讲演的讲台前摄影留念。 会议结束后,由友人引领至西仓坡闻一多故居瞻仰。闻一多故居是原西南联大教职员宿舍所在地,现已不复存在。但1987年在他故居原址、现西仓坡8号门前放了一块“闻一多故居”纪念牌。再往前走七八步,就是当年闻一多被害之地,立了一块“闻一多先生殉难处”纪念碑,碑上八个金色大字熠熠发光。碑前放着不少鲜花和供品。 研讨会结束后,又由友人引领至聂耳的故居瞻仰。当年聂耳在日本鹄沼海岸溺亡时才23岁,实在令人痛惜。 返沪前,仍由友人引领至古老的莲花池公园,传说中清初美人陈圆圆在池畔的安草园居住。但我是去瞻仰著名散文家李广田殉难处。莲花池畔也矗立着一块“李广田殉难处碑”,碑的另三周密密麻麻镌刻着碑文,概述李广田的一生。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莲花池畔景色甚美。但我觉得清澈的湖水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那个特殊的年代。 ·夕花朝拾· 杨早[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 研究员] 劝君少骂秦始皇 伟人写过一首诗,中有句云:“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 送给我《千面秦始皇》的责编说:“挺有意思的写法,评不评奖不要紧!”美国汉学家李安敦的这部著作,最大的特色是他使用的材料:所谓“千面”,也包括了秦始皇的影视形象和游戏形象。这些影视和游戏很多都是出自外国人之手,秦始皇作为仅次于孔夫子的中国符号,可解读的空间真的很大。 其实我一直怀疑,秦始皇的恶劣形象跟“汉承秦制”要证明自己的合法性有关。这样一来,坏的就是人,不是制度。从贾谊《过秦论》“攻守之势异也”的判断,到杞人妻一变再变直到变成孟姜女的变形记,都说明了对秦始皇的抹黑是一项系统工程。鲁迅早已慧眼指出:没什么人说秦始皇的好话,是因为秦朝太短的缘故。 又如“焚书”,其实早从商鞅时候就开始了;又如“坑儒”,本来坑的是方士,后来用语模糊,干脆就说坑的是儒生——这下天下儒生还不兔死狐悲同仇敌忾么?而且“坑”也不等于是活埋,但是谁去辨别这些呢?反正秦始皇是大坏蛋。 但是后来拨乱反正,又说秦始皇是“千古一帝”,这又有点过了。秦朝失败的原因,简而言之应该是“欲以秦制施于六国”。睡虎地、里耶发现的秦简,可以帮我们重新想象一个秦帝国。 ·不知不觉· 钟红明[上海《收获》杂志执行主编] 文学中的财富伦理 《收获》刊发了两部鲁敏的长篇,几年前的《金色河流》与去年冬卷上的《此时此刻》,我把这两部小说看成姊妹篇。 正如书名表明的那样,《金色河流》以民营企业家穆有衡晚年财产分配为线索,回溯改革开放数十年一代人财富积累的历程,回望的是一条名为时代的“金色河流”,各种故事,讲的是一代人奔腾的命运,作家也在回望中辨析欲望、道义之间的复杂边界。 到《此时此刻》,聚焦的是潮水回落之后人性的煎熬。女主人公艾胜春,不是原始积累的成功企业家,而是城市打拼者。一场投资失败,令她从风光跌入困境,小说呈现的正是现代人在遭受到突如其来的失去之后,经历的震荡。 两部长篇,仍旧一脉相承的是鲁敏的关切:财富与经济的变迁,如何重塑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作为一个普通人,内心的坐标又在何处确立 ·随手拍· 山水之间 图/文 齐振松 7月16日傍晚,钱江源头——浙江开化龙潭大坝。蓝天下,连绵的青山绿意葱茏,房屋错落。坝水层层叠叠畅流,泛起白色水纹。游客或坐或站,一派悠然闲适。 随手拍专用邮箱:ycwbwyb@163.com

Yesterday9 min